故事是这样的:1979年,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禁止生物武器公约》签署的八年后,这一年4月的一天,在苏联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一家医院里,突然有几名症状怪异的患者造访。当时的值班医生玛格丽塔·伊莉柯在经过简单诊断后认为,这些患者可能是得了比较严重的肺炎。谁料仅一夜后,3名就诊的患者就有2人死亡;幸存的那位可谓是生不如死:进的气儿还没出的气儿大,嘴巴和鼻子里都往外淌黏黏糊糊的黄色液体,裸露的皮肤上还长满了水泡,看上去十分恐怖。

发生在这几例病患身上的事情引起了院方重视,当即有专家发问:莫非是“死神”又回来了?经历过黑死病的欧洲人对“瘟疫”俩字儿可谓是相当敏感,虽说鼠疫早在19世纪末期就基本上得到了有效控制,但这种事情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稍稍一不留神,仍可能演变成一场大灾难。然而令专家们困惑的是,在对食物、水源等做过细致检查后,人们并没有找到确凿的瘟疫源头。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多家医院几乎同时告急:症状相似的患者纷纷入院,而几天后,惨状令人不敢直视的尸体便堆满了停尸房。一时间,整座城市人心惶惶,由于不知道疾病的来源,市政方面也拿不出有效的应对方案。不过,随着死亡人数的不断增多,一部分人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们把病患信息标注在了地图上之后,发现这些人全部来自于一块狭长的区域。专家将这块区域内的所有目标挨个排查,却也不能立即发现什么端倪;要说可能的感染源,恐怕也只有位于这块区域北部的那家化工厂了。不过,即便是化工污染物中毒也不是这种症状,化工厂跟瘟疫又有啥关系?

其实,要说这座化工厂的问题,那可大了去了。首先,作为苏联的工业重镇,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境内遍布着不少工厂和企业,然而,与普通的用于生产的企业相比,其中的一部分显然是带着秘密的。这家被专家圈出来的可疑化工厂便是如此:工厂附近分布着若干苏军部队,而旁边的另一座工厂则更夸张——两个满编苏军装甲师驻扎在那儿,不用说人们也明白,这根本就是一处军事设施。

既然是军队的地盘,其中貌似还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常人自然是很难从中窥得真相。其实,直到苏联解体之前,官方给出的说法一直是“市民们吃了带有瘟疫的肉”。而说出真相的,恰恰是叶利钦。

事情要从签订《禁止生物武器公约》生效的那年说起。生物化学武器在欧洲人的战争史上有着重要戏份,从1915年的第二次伊普雷战役开始,欧洲人尝到了生化武器的甜头,对这类武器的追捧也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程度。二战中,除了丧心病狂的日军之外,其他国家并没有公然使用生化武器的记录,但这并不表示部分国家没有贼胆。1943年,美国曾向英国输送了一批毒气弹,英国人也没胆用,便怂恿苏联人用;当丘吉尔把意思含含糊糊地传达给斯大林时,后者大手一挥,当场就拒绝了。结果这批毒气弹只能暂存于盟军控制的巴里港,当年12月2日,德军在派飞机轰炸港口时意外造成毒气泄漏,这件事儿才因此被捅出来。

虽说用生化武器很不人道,但这玩意儿确实好用,美苏也从未放缓过研发生化武器的步伐。《禁止生物武器公约》签订后,美国人以“防止生化武器扩散”为借口,公然开设实验室继续研发,而苏联则把研发工作转入地下,于是便出现了刚刚描述的那种“有重兵把守的化工厂”。而根据俄罗斯《火星报》于2001年8月的刊文:1918年以来,仅设立在莫斯科州的生化武器秘密基地就有多达235处,许多设施就在不知情的百姓的寓所之上,因此,知情者将其称为“行走在毒气弹之上”。

1979年4月4日,医生对一具37岁死者的尸体进行了解剖,结果令他们感到后怕。其中一位名叫费娜的女医生对自己的学生低声说道:“(这病)就是炭疽热。”

啥是炭疽热呢?它是一种由炭疽杆菌引发的急性感染,患者通常的潜伏期为1~5天。最初,病患的症状与普通肺炎无异,可怕的是,经过针对肺炎的一系列治疗后,病情还会出现缓解的迹象。然而,就在人们放松警惕之时,由炭疽引发的败血症、恶性水肿、脑膜炎、急性肠胃炎等并发症会迅速摧毁人的生理系统。这个过程非常快,患病者通常会在2~4日内死亡,死亡时,水疱和斑疹会遍布患者全身,溃烂流脓,惨不忍睹。我们不妨对比一下当下令人谈之色变的冠状病毒肺炎:若在早期发现并得到及时医疗,冠状肺炎的治愈率还是相当可观的,且治愈者的身体机能不会受到损失;而炭疽热患者在初期就接受医疗,最终的死亡率仍接近一半。

20世纪,世界上流行一种十分阴险恶毒的暗杀方式:某位政要某天收到一封来历不明的信件,打开一看,信中只有白纸一张,对折的纸张里夹着一些白色或是微微发黄的粉末。这位政要或许认为这只不过是无聊者的一个恶作剧,结果几天后,他便莫名其妙地一命呜呼了。

那么,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市的这场炭疽病是怎么发生的呢?原来,我们所说的那间神秘的化工厂,正是为军队研发生化武器的实验基地。工厂中有许多装有炭疽杆菌的大罐子,这些罐子便是杆菌的繁殖场所。研究人员要让炭疽杆菌充分发酵,再用干燥机将它们烘干成粉末。通常情况下,这些容器的封闭性是没有问题的,况且干燥机上还会有一道过滤网做保险。然而在事发前,技术人员在检查设备时发现其中一台干燥机的过滤网有堵塞,便按照程序拿下来清理。然而致命的是,技术人员忘了把此事写进备忘录,下午接班的同事并不知情,于是便在没有过滤网的情况下打开了机器。

炭疽杆菌从实验基地中逃出,又随着4月份的春风散开,布满了一块狭长的区域。很不巧的是,下风向正好有一座陶瓷厂,厂区一侧便是工人宿舍区,这儿人群密集,也成了这场灾难的重灾区之一。

虽说美苏都在争先恐后地偷偷研究生化武器,这不算啥稀罕的秘密,但事情以这种方式暴露出来,多少会有点挂不住面子。在搞清楚原委后,在当局的授意下,克格勃出手了:他们扣下了专家们的报告,将患者遗体没收并销毁,又拿出了祖传的修图手法,把解剖报告中惨不忍睹的尸体修得看上去正常了不少,好像真的是吃了感染了瘟疫的牛羊肉而身亡一样。除此之外,时政还调动了大批人手对全市进行了一番大消毒,结果在消毒的过程中,不少人触碰了炭疽杆菌病毒,因此患上皮肤病。值得一提的是,即便是一点都没吸入体内,这种由炭疽杆菌引发的皮肤病,致死率都有20%。

至于这起悲剧造成了多少伤亡,至今仍没有一个确切答案。根据官方报告:有约100人感染,其中64人罹难,受害者总人数并未公开;但根据苏联生物备战研究所副主任肯·阿里贝的回忆录《生化危机》所提:在灾难爆发一个月后,死亡人数便超过了100人。而最早接触炭疽热患者的伊琳柯医生在自己的笔记中写道:截至1979年4月20日,共有350人发病,其中45人死亡,214人濒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