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早期阶段研究人员的机制设计

为了保持一个领域高质量有创造力的成果产出,吸引更大范围、更多年轻科研人员无疑是最有效的路径选择。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以下简称“NIH”)为了践行“为在新的研究领域进行早期研究的人员提供资助”这一理念,从2008年开始,就尝试改变资助项目更偏向于有经验研究员的情况。为在项目覆盖面上尽量挖掘激发更多的处于起步阶段的科研人员,特别出台了针对“早期阶段科研人员”(以下简称“ESI”)系列政策,在项目评审过程中,被认定为符合“ESI”特征的科研人员会受到优先考虑。

ESI早期阶段研究人员的身份界定,与年龄无关,而与其研究生涯有关,指拿到最终学位、博士后出站后,在10年内没有独立承担过NIH科研项目的科研人员。相关原因可以各种各样,包括照顾家庭的责任、疾病所需时间、延长的额外(非学位)研究培训,残疾或疾病,现役军人服役,联邦贷款、临床服务要求,以及自然或其他灾难所导致的相关时期。已获得R01项目(研究计划基金,资助科学家个人的研究项目,是NIH资助的主要方式)的资助,且尚在10年期内的ESI科研人员,可以优先获得申请。每位科研人员如认为自己符合以上情况,可向NIH提出申请成为“ESI”。

ESI政策实施几年来,受到了青年科研人员的欢迎。在承担NIH项目比例最高的美国高校里,这样的机制设计可以给予青年科研人员更多的承担项目起步科研的宝贵机会。拥有“早期研究员(ESI)”身份的科研人员,在项目评审分组时会有特别的标记,与ESI之间同类比较,有经验的研究员则在另一组,不会对ESI产生影响。NIH规定,在获批资助申请中的一半人员,必须来自于ESI。这使科研人员能够获得与具有相似经验和资源的申请人竞争的机会。

该ESI政策对于年龄没有限制,在2016年,大约有300名50岁以上的研究员获得了生平第一个R01资助。处于起步阶段的科研人员,学会利用ESI身份申请经费十分重要。如自身的研究由于产假、病假、服役等原因被迫中断,年轻研究人员还应确保延长其ESI身份。对ESI的政策执行也落实在了信息系统的联动互动上,研究者个人信息档案与NIH的项目申请系统信息之间是相互联动的,保持同步更新。申请人拥有个人档案,如果学位等情况有变更,可以随时更新其学位信息,摘要声明发布后,该应用程序的ESI状态将被更新,NIH与之相应的项目申报系统将会得到确认。

在类似资助理念与管理机制优化下,NIH对科研人员的吸引度和年龄覆盖范围有了较大的变化。与1980年相比,2015年37岁以下申请到国立卫生研究院R01基金人员的数量从原来的2500人下降到了500人,而66岁以上的受资助人员占比呈随时间上升趋势。2016年,45岁以下的项目负责人占到了36.8%,45岁以上的占到了63.2%。

NIH的项目评审与影响评估原则

在基础研究领域,目前学术界普遍通用的同行评议即起源于NIH,目前其采用的评审于2010年开始实施,对以往的评审要求进行了修改,如之前项目方案要求有25页,目前改为在12页以内。在R01基金给评审专家的评议函中,特别要求要维护首次申请基金的科研人员的利益。

具体而言,在评价研究方法时,应重点考虑申请人是否证明了所用技术和方法的可行性,而不应过于强调前期数据;在评价申请人的能力时,应重点考虑申请人曾有的培训经历和申请人的研究潜力,而不应过分强调申请人以往业绩及发表论文情况;在评价研究环境时,应考虑是否有证据表明依托单位能力为申请人提供所需要的空间和时间来从事研究。

NIH在项目评审中有严格的同行评审和回避制度。在利益冲突需要回避的范围里,既包括没有申报项目(属于直接利益冲突)的评审人,还可能在某个具体项目中有间接的冲突,如跟申请人是过去的合作者、论文共同作者、有学生或老师等关系。在NIH选择评审专家时,会综合考虑以上关联关系,以确保评审回避制度得到严格实施。

在项目评审中需要考虑的另一个因素在于,一方面,NIH的研究项目需要那些“具有前瞻性以及充满创新思想的科学家”担纲;另一方面,这些“最有成就、具有前瞻性以及充满创新思想的科学家”在评审过程中,往往由于他们的经验和成就不足受到刁难。

在项目的绩效与影响评估层面,NIH推出了覆盖项目周期全流程的在线工具,有助于搜集整理与项目影响评估相关的数据。具体而言,NIH自身不断在开发新的可用于评价项目的绩效和影响的指标数据,主要包括:申请新项目的成功率;科研诚信与不端行为,如论文被撤销、受到不端行为指控,等等;本实验室培养的研究生、博士后总人数;成果在本研究领域之外被引用的情况;研究生毕业、博士后出站5年后的就业地位与就业部门;被引速率,即成果发表到首次被引用的时间;论文被专利、临床试验报告等非论文文献所引用的次数;论文被临床指南、卫生保健技术评估文本所引用的次数等。

对我国相关科研管理机制的启示与建议

我国在近年来,已逐步在推动项目评审、人才评价与机构评估等科研体制机制改革,十九届四中全会也提出,要完善科技创新体制机制,加大基础研究投入,健全鼓励支持基础研究、原始创新的体制机制。完善科技人才发现、培养、激励机制,健全符合科研规律的科技管理体制和政策体系。

一是持续加大对基础研究领域的中长期科研投入与计划支持。我国目前在众多领域的卡脖子问题,实质上反映了相关科学问题未得到有效解决,在基础研究、应用基础研究与技术创新等环节缺乏密切关联互动。某些领域创造性、颠覆性的前沿基础研究难度较高,除了具有高风险性外,还具有长期性特征,更重要的是要为相关领域的科研团队和科研人员予以长周期资助的制度保障,在基础研究类计划中设计中长周期的资助机制。

二是把握人才成长规律,在各类科技创新计划中加大对青年人才的普惠型支持。目前有的科技人才计划,大多以年龄为限定,而缺乏从科研活动和科研生涯的特定阶段特征予以考虑。建议在人才和科技计划项目设计中,对科研生涯早期科研人员需求予以相应刻画,覆盖更多在起步和成长阶段的早期科研人才。

三是系统开展基础研究项目的多维度价值评价研究。当前,基础研究类人员虽然在探索性开展科研工作,但其赢得全球同行优先权的紧迫性应尤其迫切。关于此类项目的评审尤其是后评估类研究,在包容探索性宽容失败的同时,也要加强科学家精神和科研诚信的相应评价要求,对“科研不端行为”等约束性指标的运用应成为重要考量之一。其次,对基础研究类型的社会价值的维度评价也应予以考虑,如相应机构“研究生毕业、博士后出站5年后的就业地位与就业部门”也是考虑相应机构与相应团队的重要因素。

(作者单位:上海市科学学研究所)

来源: 《中国人才》2020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