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回答”系列的导演申源浩的“机智”系列第二部《机智的医生生活》(以下简称《医生》),编剧同样是“请回答”系列的李祐汀,“相同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甫一播出就受到追捧。现已播出9集,在豆瓣有超过43000人参与评价,给出了高达9.4的分数,让该剧名列最高评分韩剧之一。5月8日刚公布的韩国权威影视大奖“百想艺术大赏”,尚未播完的《医生》已被提名电视类最佳剧本奖和最佳新人女演员奖。

虽然有如此高的评价,但依然有观众反映“看不下去”“不知所云”。公允地讲,《医生》是部不错的剧,尤其是近一段时间,对打的韩国电视剧普遍疲软,《医生》一骑绝尘也不难理解。然而豆瓣9.4似乎有些虚高的成分。

《医生》的分数虚高,“理论”上可能是因为导演和编剧给大家带来很大的期待。而且“请回答”系列及“机智”系列的风格特征,国内剧集几不可见,作为一种创新或者对一种新的叙事语言和剧集形式的褒奖,成为影响评价的情感因素。

在不否认剧集本身已高于一般电视剧水准的前提下,“事实”上来分析这部电视剧,确实有些盛名过甚。《医生》及“机智”系列的前一部《机智的监狱生活》(以下简称《监狱》),叙事风格与内容创作之间未能碰撞起如“请回答”系列般的火花,以综艺的、模式可复制的手法来生产电视剧,在“请回答”系列里能渐入高潮,但移植进“机智”系列,则带有天然的局限。

《请回答1988》

如果说“请回答”系列是讲述典型时间的故事的话,那么“机智”系列则是针对典型空间的创作。“请回答”系列源于特定年份的日常生活与事件,激活了观众的记忆,引起了强烈的共鸣。创作者对于微小生活细节的刻画、温情的展现和幽默的处理,都让电视剧观众不断在似曾相识的情境中连续收获陌生的惊喜。

“机智”系列的剧情限定在典型的空间范围之内,在《监狱》是牢房,在《医生》是医院,剧情叙述需要特定环境的限制,但如若特定的空间环境不能为电视剧的叙事助力,那么典型空间的价值和意义就不大,创作就失去了依托。如果说《监狱》还能把持这一原则的话——监狱和牢房限定了剧情,也为故事的叙述增加了特定的元素,那么《医生》则基本上游移出了这种原则。《医生》在典型环境中故事的内容叙述,经常由于其他空间的引入,而冲淡了典型场景,使得医院这一空间并不聚焦;与此同时,《医生》中五位主演的人物性格塑造,脱离医院依然成立,表现在剧中不断插叙的五位主演年轻时代的回忆,这就说明医院这一典型空间和职业场景,并不能更多地为故事助力,这是《医生》的第一个缺陷。

《机智的监狱生活》

《医生》的第二个缺陷是人物关系的不聚焦。在特定的职业场景,必须有特定的人物关系,在《监狱》是狱警和犯人,在《医生》是医生和病人。在某个时间段内,狱警和犯人关系是稳定的,故事的叙述可以限定在一定的时空之内。因此我们可以看到虽然有新犯人进入、旧的犯人离去,可《监狱》中主要的人物关系是稳定的,人物形象和故事的开展在稳定的人物关系中可以有效地铺陈。但医生和病人的关系则具有极大的流动性,需要不断地充实病例来展现医生生活,造成五位医生主角的性格和形象塑造都有不深入不到位的缺憾。

故事主线的不聚焦是《医生》的第三个缺陷。“请回答”系列的故事是青春、是回忆、是家庭,最主要表现的是爱情;“机智”系列的故事是职场、是成长、是爱情,最主要表现的是友谊。“请回答”系列紧紧地抓住了主线,串联了故事。《医生》中对于五位医生友谊的刻画,显得有些苍白和无力——剧中的主人公除了聚餐和乐队排练,并没有任何能够支撑他们成为密友的具有说服力的情节和细节,使得故事既松又散。

可是为什么我们观剧的时候,很难发觉这些缺陷,并且还觉得很不错呢?编剧如走马灯般不断地向电视剧“倾泻”人物,众多人物的众多故事和细节的杂糅,使观众无暇顾及电视剧创作上的硬伤。此外,演员的表演拯救了这部电视剧。《医生》里面的主、配角都可谓韩国戏骨级的人物。曹政奭(饰李翊晙)有《嫉妒的化身》和《我的鬼神大人》这样大火的韩剧傍身——插播一句,曹政奭在这次“百想艺术大赏”以《极限逃生》而获电影类最佳男主角提名,郑京浩(饰金隽婠)早在《对不起,我爱你》时就因演技优异而被熟知,金大明(饰杨硕亨)、柳演锡(饰安涏援)和田美都(饰蔡颂和)虽然不如前两人那么出名,但也都是默默耕耘夯实演技大器晚成型的演员。此外还有众多国民级绿叶的加盟——“国民妈妈”金海淑饰演涏援的妈妈,五个子女中有四个将自己献给了“主”;而“善德爸爸”成东镒则饰演了将成为牧师却不断要弟弟买红酒喝的大哥,依然拿出了自然而火花四溅的演技。

而最重要的,是这部电视剧充满的娱乐性,不断爆发的笑点,松弛人们的神经,抚慰人们的心灵。第一集中李翊晙是戴着武士头盔出场的,因为头盔被儿子涂上了胶水粘在头上取不下来,只能戴着头盔做手术;要在产房中给老婆唱歌助产被拒绝,却在产下孩子还是坚持唱了歌的丈夫;脸一会儿涂的超级白,一会儿涂的超级黑,还自认为是时尚的护士……这些都让人忍俊不禁。

《医生》还来了一波“借梗杀”:病房中的女病患(《请回答1988》中善宇的妈妈)“调戏”主治医生李翊晙说他是自己的理想型,又帅又风趣,不像他老公长得像熊,没有情趣。当开金器店的老公一转身,竟然是《请回答1988》中崔泽父亲。看过这部剧的人,自然会露出会心一笑。用幽默喜剧的元素和情节来娱乐受众,重要性显然大大高于对缺点或问题的纠结——这也是综艺式可复制模式的电视剧的追求。对《医生》的认可,不能仅仅归于观众对主创班底的情怀,编导的叙事技巧起了非常大的作用。尤其是对人性的把握和生活中细小的温情与感动的捕捉,让观众在不经意间获得温暖、慰藉和愉悦。

韩剧借鉴综艺节目进行模式化制作的手法,对于回忆、幽默和感动这些抽象概念具象化创作,这些创新的探索和尝试,还是非常值得国剧学习和借鉴的。

文|吕鹏

编辑|于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