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六讲《美》中,我们已经学习过里尔克《给青年诗人的信》一书中的《啊,诗人,你说,你做什么……》。里尔克,这位20世纪伟大的德语诗人,善于去捕捉身边一切事物的灵魂。作为里尔克的精神知音,著名翻译家、诗人冯至先生曾在1936年写下了一文,称“里尔克是一个稀有的书简家……几年来,这几册书简每每是我最寂寞、最彷徨时候的伴侣。”今天,我们再向大家推荐里尔克致年青诗人弗兰斯·卡卜斯的十信中的第八封信,这封信将是5月23日直播的第八讲的内容。

给青年诗人的信

第八封信

莱内·马利亚·里尔克

译丨冯 至

瑞典弗拉底,波格比庄园

一九〇四年十一月四日

我们都是寂寞的

人能够自欺

好像并不寂寞

只不过如此而已

但是,那有多么好呢

亲爱的卡卜斯先生,我想再和你谈一谈,虽然我几乎不能说对你有所帮助以及对你有一些用处的话。你有过很多大的悲哀,这些悲哀都已过去了。你说,这悲哀的过去也使你非常苦恼。但是,请你想一想,是不是这些大的悲哀并不曾由你生命的中心走过?当你悲哀的时候,是不是在你生命里并没有许多变化,在你本性的任何地方也无所改变?危险而恶劣的是那些悲哀,我们把它们运送到人群中,以遮盖它们的声音;像是敷敷衍衍治疗的病症,只是暂时退却,过些时又更可怕地发作;它们聚集在体内,成为一种没有生活过、被摈斥、被遗弃的生命,能以使我们死去。如果我们能比我们平素的知识所能达到的地方看得更远一点,稍微越过我们预感的前哨,那么也许我们将会以比担当我们的欢悦更大的信赖去担当我们的悲哀。因为它们(悲哀)都是那些时刻,正当一些新的,陌生的事物侵入我们生命;我们的情感蜷伏于怯懦的局促的状态里,一切都退却,形成一种寂静,于是这无人认识的“新”就立在中间,沉默无语。

我相信几乎我们一切的悲哀都是紧张的瞬间,这时我们感到麻木,因为我们不再听到诧异的情感生存;因为我们要同这生疏的闯入者独自周旋;因为我们平素所信任的与习惯的都暂时离开了我们;因为我们正处在一个不能容我们立足的过程中。可是一旦这不期而至的新事物迈进我们的生命,走进我们的心房,在心的最深处化为乌有,溶解在我们的血液中,悲哀也就因此过去了。我们再也经验不到当时的情形。这很容易使我们相信前此并没有什么发生;其实我们却是改变了,正如一所房子,走进一位新客,它改变了。我们不能说,是谁来了,我们往后也许不知道,可是有许多迹象告诉我们,在“未来”还没有发生之前,它就以这样的方式潜入我们的生命,以便在我们身内变化。所以我们在悲哀的时刻要安于寂寞。多注意,这是很重要的:因为当我们的“未来”潜入我们的生命的瞬间,好像是空虚而枯僵,但与那从外边来的、为我们发生的喧嚣而意外的时刻相比,是同生命接近得多。我们悲哀时越沉静,越忍耐,越坦白,这新的事物也越深、越清晰地走进我们的生命,我们也就更好地保护它,它也就更多地成为我们自己的命运;将来有一天它“发生”了(就是说:它从我们的生命里出来向着别人走进),我们将在最内心的地方感到我们同它亲切而接近。并且这是必要的。是必要的,—— 我们将渐渐地向那方面发展,—— 凡是迎面而来的事,是没有生疏的,都早已属于我们了。人们已经变换过这么多运转的定义,将来会渐渐认清,我们所谓的命运是从我们“人”里出来,并不是从外边向着我们“人”走进。只因为有许多人,当命运在他们身内生存时,他们不曾把它吸收,化为己有,所以他们也认不清,有什么从他们身内出现;甚至如此生疏,他们在仓皇恐惧之际,以为命运一定是正在这时走进他们的生命,因为他们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类似的事物。正如对于太阳的运转曾经有过长期的蒙惑那样,现在人们对于未来的运转,也还在同样地自欺自蔽。其实“未来”站得很稳,亲爱的卡卜斯先生,但是我们动转在这无穷无尽的空间。

我们怎么能不感觉困难呢?

如果我们再谈到寂寞,那就会更明显,它根本不是我们所能选择或弃舍的事物。我们都是寂寞的。人能够自欺,好像并不寂寞,只不过如此而已。但是,那有多么好呢,如果我们一旦看出,我们都正在脱开这欺骗的局面。在其间我们自然要发生眩昏;因为平素我们的眼睛看惯了的一切这时都忽然失去,再也没有亲近的事物,一切的远方都是无穷地旷远。谁从他的屋内没有准备、没有过程,忽然被移置在一脉高山的顶上,他必会有类似的感觉;一种无与伦比的不安被交付给无名的事物,几乎要把他毁灭。他或许想像会跌落,或者相信会被抛掷在天空,或者粉身碎骨;他的头脑必须发现多么大的谎话,去补救、去说明他官感失迷的状态。一切的距离与尺度对于那寂寞的人就有了变化;从这些变化中忽然会有许多变化发生。跟在山顶上的那个人一样,生出许多非常的想象与稀奇的感觉,它们好像超越了一切能够担当的事物。但那是必要的,我们也体验这种情况。我们必须尽量广阔地承受我们的生存;一切,甚至闻所未闻的事物,都可能在里边存在。根本那是我们被要求的唯一的勇气;勇敢地面向我们所能遇到的最稀奇、最吃惊、最不可解的事物。就因为许多人在这意义中是怯懦的,所以使生活受了无限的损伤;人们称作“奇象”的那些体验、所谓“幽灵世界”、死,以及一切同我们相关联的事物,它们都被我们日常的防御挤出生活之外,甚至我们能够接受它们的感官都枯萎了。关于“神”,简直就不能谈论了。但是对于不可解的事物的恐惧,不仅使个人的生存更为贫乏,并且人与人的关系也因之受到限制,正如从有无限可能性的河床里捞出来,放在一块荒芜不毛的岸上。因为这不仅是一种惰性,使人间的关系极为单调而陈腐地把旧事一再重演,而且是对于任何一种不能预测、不堪胜任的新的生活的畏缩。但是如果有人对于一切有了准备,无论什么,甚至最大的哑谜,也不置之度外,那么他就会把同别人的关系,当作生动着的事物去体验,甚至充分理解自己的存在。正如我们把各个人的存在看成一块较大或较小的空间,那么大部分人却只认识了他们空间的一角、一块窗前的空地,或是他们走来走去的一条窄道。这样他们就有一定的安定。可是那危险的不安定是更人性的,它能促使亚仑·坡的故事里的囚犯摸索他们可怕的牢狱的形状,而熟悉他们住处内不可言喻的恐怖。但我们不是囚犯,没有人在我们周围布置了陷阱,没有什么来恐吓我们,苦恼我们。我们在生活中像是在最适合于我们的原素里,况且我们经过几千年之久的适应和生活是这样地相似了,如果我们静止不动,凭借一种成功的模拟,便很难同我们周围的一切有所区分。我们没有理由不信任我们的世界,因为它并不敌对我们。如果它有恐惧,就是我们的恐惧;它有难测的深渊,这深渊是属于我们的;有危险,我们就必须试行去爱这些危险。若是我们把我们的生活,按照那叫我们必须永远把握艰难的原则来处理,那么现在最生疏的事物就会变成最亲切、最忠实的了。我们怎么能忘却那各民族原始时都有过的神话呢,恶龙在最紧急的瞬间变成公主的那段神话;也许我们生活中一切的恶龙都是公主们,她们只是等候着,美丽而勇敢地看一看我们。也许一切恐怖的事物在最深处是无助的,向我们要求救助。

亲爱的卡卜斯先生,如果有一种悲哀在你面前出现,它是从未见过的那样广大,如果有一种不安,像光与云影似的掠过你的行为与一切工作,你不要恐惧。你必须想,那是有些事在你身边发生了;那是生活没有忘记你,它把你握在手中,它永不会让你失落。为什么你要把一种不安、一种痛苦、一种忧郁置于你的生活之外呢,可是你还不知道,这些情况在为你做什么工作?为什么你要这样追问,这一切是从哪里来,要向哪里去呢?可是你要知道,你是在过渡中,要愿望自己有所变化。如果你的过程里有一些是病态的,你要想一想,病就是一种方法,有机体用以从生疏的事物中解放出来;所以我们只须让它生病,使它有整个的病发作,因为这才是进步。亲爱的卡卜斯先生,现在你自身内有这么多的事发生,你要像一个病人似的忍耐,又像一个康复者似的自信;你也许同时是这两个人。并且你还须是看护自己的医生。但是在病中常常有许多天,医生除了等候以外,什么事也不能做。这就是(当你是你的医生的时候)现在首先必须做的事。

对于自己不要过甚地观察。不要从对你发生的事物中求得很快的结论,让它们单纯地自生自长吧。不然你就很容易用种种(所谓道德的)谴责回顾你的过去,这些过去自然和你现在遇到的一切很有关系。凡是从你童年的迷途、愿望、渴望中在你身内继续影响着的事,它们并不让你回忆,供你评判。一个寂寞而孤单的童年非常的情况是这样艰难,这样复杂,受到这么多外来的影响,同时又这样脱开了一切现实生活的关联,纵使在童年有罪恶,我们也不该简捷了当地称作罪恶。对于许多名称,必须多多注意;常常只是犯罪的名称使生命为之破碎,而不是那无名的、个人的行为本身,至于这个行为也许是生活中规定的必要,能被生活轻易接受的。因为你把胜利估量得过高,所以你觉得力的消耗如此巨大;胜利并不是你认为已经完成的“伟大”,纵使你觉得正确:“伟大”是你能以把一些真的、实在的事物代替欺骗。不然你的胜利也不过是一种道德上的反应,没有广大的意义,但是它却成为你生活的一个段落。亲爱的卡卜斯先生,关于我的生活,我有很多的愿望。你还记得吗,这个生活是怎样从童年里出来,向着“伟大”渴望?我看着,它现在又从这些伟大前进,渴望更伟大的事物。所以艰难的生活永无止境,但因此生长也无止境。

如果我还应该向你说一件事,那么就是:你不要相信,那试行劝慰你的人是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那些有时对你有益的简单而平静的几句话里。他的生活有许多的辛苦与悲哀,他远远地专诚帮助你。不然,他就绝不能找到那几句话。

你的:

莱内·马利亚·里尔克

据《给青年诗人的信》,里尔克 著,冯至 译

云南人民出版社,2016年1月

莱纳·玛利亚·里尔克

Rainer Maria Rilke

(1875年12月4日-1926年12月29日)

里尔克是一位重要的德语诗人,除了创作德语诗歌外还撰写小说、剧本以及一些杂文和法语诗歌,其书信集也是里尔克文学作品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对19世纪末的诗歌裁体和风格以及欧洲颓废派文学都有深厚的影响。

里尔克原名是充满法国气息的勒内(René Karl Wilhelm Johann Josef Maria Rilke),1875年12月出生于当时属于奥匈帝国,今属捷克的布拉格这个波希米亚地区大都会。父亲约瑟夫·里尔克是个身体虚弱而脾气暴躁的人,仕途不顺后退伍谋得一份铁路局小吏的工作。母亲索菲亚·菲娅·恩特兹是一个为上流社会生活所着迷的女人,婚前生活在布拉格一个中产的制造业家庭。在她因为婚姻无法满足她过上流的奢华生活而忍无可忍时于1884年与丈夫离婚。而期间的种种不满导致了夫妻关系不合,也对诗人的幼年心灵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诗人母亲与儿子的关系并不和睦,因为比里尔克更早一年出生的女儿刚出世便夭折了。菲娅给儿子起名René便有“重生”(Re Born)的意思,也是为了纪念早夭的女儿。一直到6岁菲娅都将里尔克当作女孩来教育,留长卷发、穿女式洋装以及提供布制玩偶作为玩具。这也成为了诗人日后创作中的一个重要主题(《杜伊诺哀歌》第四首哀歌〈玩偶〉)等作品都有提及。

1885年里尔克被父亲约瑟夫送往圣波尔藤的一家军事学校,而一系列体力化的训练令里尔克不堪重负。终于在1891年因病离开了军事学校,转向一家商校。1892年至1895年大概是里尔克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因为在这段时间里诗人在准备进入大学所必须的中学毕业考试,并决定了此后从事文学创作的目标。并于1895年首先就读于布拉格大学,而后于1896年转往慕尼黑大学。期间一直主修都是哲学、文学和艺术史。

在里尔克离开布拉格之后,遇到了一个重要的女性露·安德烈亚斯·莎乐美(Lou Andreas-Salomé),她是里尔克一生中重要的朋友。并在1896年他将自己的名字勒内(René)改为莱纳(Rainer)。里尔克在慕尼黑遇到了那个聪慧异常且对文学有着过人见解的莎乐美后不久便深深的爱上了她。虽然莎乐美是一个已婚的女人,却也爱上了里尔克,于是乎两人就将这样暧昧的关系一直保持到了1900年。在两人分开后,莎乐美也被证明是里尔克最为重要的良师益友。在里尔克困惑的时候经常予以帮助和提点。他们这样的关系在1912年至1913年的一次心理学精神分析会上被标上俄狄浦斯情结(因为莎乐美比里尔克年龄大15岁),这样的理论是由弗洛伊德提出的。

里尔克与莎乐美在1897年秋天确定了关系,随后两人住在柏林郊区的一栋复式公寓里。1898年两人第一次海外旅行的目的地是意大利,两人共渡了好几个星期的时间。随后里尔克两次随莎乐美和她的丈夫安德烈斯前往俄国,并于1899年在莫斯科遇到了文学泰斗托尔斯泰。1900年5月8日里尔克又单独同莎乐美游历俄国,这次去到了莫斯科和圣彼得堡。

在1900年秋天,莎乐美决定和里尔克分手,于是里尔克来到了不莱梅附近的一个叫做沃尔波斯维德的地方。并结识了画家海因里希·沃格勒,经过沃格勒的引见里尔克认识了奥托·莫德索恩和妻子保拉·莫德索恩-贝克尔Modersohn-Becker)以及卡尔·霍普特曼,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雕塑家克拉拉·威斯特霍夫,在1901年4月里尔克与克拉拉结婚并于同年12月诞下一女露丝。1902年夏天里尔克接到一份专题论文的工作而来到巴黎,这部论文的主题是关于大师级雕塑家罗丹,而作品也就是后来的罗丹论。因为克拉拉曾经师从于罗丹的关系,所以里尔克得以顺利与罗丹会面并完成作品。

在这段时间里里尔克在朋友的帮助下对于艺术有了新的见解,而结识文学家托尔斯泰、画家列昂尼德·帕斯捷尔纳克(即《日瓦格医生》作者之父)、雕塑家罗丹、特鲁勃茨科依等人,这对其日后创作帮助良多。罗丹在其中尤其重要,里尔克时常在书信里向人提及罗丹的名言Il faut travailler!(必须得干活!)

第一次来到巴黎的日子并不顺利,因为这个“奇怪”的大都市对里尔克来说还有许多未知。可这些经历对里尔克后来编写《布里格手记》(全称《马尔特·劳里兹·布里格手记》时帮助良多。这段时间里尔克与罗丹的密切交往,而后与另一位知名画家塞尚也有着频繁的来往。巴黎也变成对诗人越来越重要的地方,在1905年到1906年期间里尔克一度担任罗丹的私人秘书。而后因为诗人的父亲在1906年5月去世;罗丹对里尔克越发信任工作量也有所增加,而诗人自己又需要极大的时间、空间去完成自己的创作。因为这样种种理由里尔克与罗丹的雇佣关系就这样解除了。

因为在巴黎的这段时间里而诞生的作品有《新诗集》以及《续新诗》《安魂曲》和在1904年开始创作的小说《布里格手记》。

在一个长达十年的岁月里(1912至1922年2月)里尔克的生命就是《杜伊诺哀歌》(Duineser Elegien),而《杜伊诺哀歌》的起因是因为伯爵夫人玛利亚·冯·图勒恩和塔克西(Marie von Thurn und Taxis)这位里尔克忠实的读者盛情邀请诗人前往杜伊诺城堡(Schloss Duineser)作客。而杜伊诺哀歌正是玛利亚为了让里尔克专心写作而让他独自居住在杜伊诺城堡时,灵光闪现的产物。

随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因为身在德国的诗人多年来唯一的固定居所在法国,交战关系令里尔克不能回到巴黎。所以在整个一战诗人流离于德国和奥地利。而巴黎的居所也因为无法交纳租金而被政府发付处理,连同里面里尔克大量的资料和文件。1916年里尔克被迫应征入伍,可幸运的是里尔克在他的贵族朋友帮助并没有被派往前线,而只留在慕尼黑和做文书工作。

1919年6月11日里尔克从慕尼黑来到了瑞士苏黎世。表面上看来是应苏黎士地方邀请前往讲学,实际上则是里尔克想逃脱战后的混乱以及离弃这个耽误他多年写作工作的地方,重新开始《杜伊诺哀歌》的创作。然而找寻一个合适的住所是困难的,起先里尔克苏黎士附近的伊尔舍勒河畔,而后在1921年里尔克发现了一个叫做慕佐位于瓦莱州谢尔地区的小城堡。随后在1922年5月里尔克的朋友莱茵哈特将这座城堡为里尔克租下而后买下赠与诗人。

1922年二月在短短的几个星期内里尔克灵感迸发,完成了长达十年的《杜伊诺哀歌》的创作,并且在这段时间里尔克还完成了另一部巨著《致奥尔弗斯的十四行诗》。这两部作品也是里尔克一生中最重要及富影响力的创作。

因为创作耗费大量的精力、体力,1923年里尔克不得不在疗养院度日。随后的两年时间一直在法国和瑞士逗留,直到1925年8月。这时的里尔克已经虚弱不堪无法摆脱病魔的束缚。里尔克在1926年再次身体情况恶化,进入疗养院。

里尔克终于在1926年12月29日与世长辞。医生诊断为肝脏功能衰竭及白血病。1927年1月里尔克被埋葬在瓦莱西边的小镇菲斯普。

在很早的时候,叔本华和尼采就对里尔克产生了很深的影响,这也是里尔克一直醉心于古典文学时仍不放弃哲学的原因之一。

年轻的里尔克传记开始在无家可归后开始,寂寥这是里尔克一生的桎梏。从那首被修饰后出现在1896年发行的诗集《祭神》中的〈家〉(Heimat)可见一斑。表达了里尔克对家乡布拉格的情结。

里尔克的早期创作很受诗歌体裁的控制,且并没有系统的创作。可自《梦想之冠》和《到来》以及随后的《祝福我》发表后里尔克第一次真正受到世界的注视。而与《祝福我》几乎同时完成的作品"祝福你"则因涉及较多与莎乐美的私隐而无法公诸于世。之后的《时辰祈祷》以及一些宗教题材的抒情诗,它们形成了里尔克生命中第一个创作高潮。而后里尔克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创作风格,为了证明自己并不需要依靠教会的力量而放弃了宗教题材抒情诗的攥写。

尼采的哲学理论也通过里尔克的亲密好友莎乐美,体现在诗人身上并对他形成了巨大的影响。现实的世界根本无法接受两人之间的感情关系,这些大众间严守的道德操守使得里尔克走向孤独,而形成了自己的“内部世界”。

1910年至1912年之间里尔克完成了对其以后诗歌及写作有着很深影响的两部作品——《新诗集》、《布里格手记》。这是里尔克创作类型转变的开端,从唯物(类似豹之类的描述事物外表的诗)诗向唯心诗创作的转变。这些变化逐渐形成了里尔克在《杜伊诺哀歌》中的表现手法。

里尔克人生最后一个创作高峰发生在1912年至1922年之间,由《杜伊诺哀歌》和《致奥尔甫斯的十四行诗》构成了这个创作的高峰。然而这两部诗歌表达的意境却截然不同,"杜伊诺哀歌"中更多的描述苦难与死亡;而《致奥尔甫斯的十四行诗》中则是歌颂、歌颂着世间万物。

里尔克的文学创作影响了很大一批人,这也是里尔克对我们这个时代的贡献。1996年,岛屿出版社出版了里尔克作品全集。在里尔克逝世七十多年后他的作品受到更广泛的欢迎,1998年英国艺术家安妮·克拉克根据里尔克生平改变的音乐剧《日落之后》上映后得到更好的诠释。

冯至

(1905年9月17日—1993年2月22日)

冯至原名冯承植,直隶涿州(今河北涿州市)人。曾就读于北京四中。1921年,冯至考入北京大学预科。1923年考入北京大学德文系本科,1927年毕业。就学北京大学期间,冯至在1923年加入林如稷的文学团体浅草社,1925年和杨晦、陈翔鹤、陈炜谟等成立沉钟社,出版《沉钟》周刊,半月刊和《沉钟丛刊》。1927年毕业后,他到哈尔滨一中从教。1930年留学德国先后就读柏林大学、海德堡大学,1935年获得海德堡大学哲学博士学位。1936年至1939年任教于同济大学,1939年至1946年在西南联合大学外文系任教,1946年至1964年在北京大学西语系任教,曾出任系主任。1964年9月调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所长。

瑞典著名汉学家、诺贝尔文学奖终审评委马悦然评点冯至说:“我喜欢冯至的十四行诗,那个时候很多人反对他那样的写作,用借来的意大利或者英国的格律就不合适。但是我觉得他写得好,真的朦胧诗,朦胧得要命。”

冯至从上世纪20年代起,就积极投身新文化运动,是“五四新文学运动”的直接参与者,并成就斐然,被鲁迅赞誉为"中国最杰出的抒情诗人"。他也是中国文学研究家。因冯至早年留学德国,也是德国文学专家,歌德研究专家,曾获得代表联邦德国最高荣誉的大十字勋章、歌德奖章等殊荣。

冯至更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老师,大半生都在学校度过,他留德前曾任中学教师多年,留学返国后被聘为同济大学教授,后任西南联大教授,抗争胜利后任老北大教授,1952年全国大学院系调整后留教北大,一直到1964年调往社科院外国文学研究所任所长,同时仍兼北大西语系主任。他教过的学生无数,如今许多德国文学研究、翻译队伍中较有成绩者,许多都是他的学生,如韩耀成、张玉书、赵鑫珊、杨武能等等。

作为诗人的冯至,留下许多经典诗篇,他与卞之琳一起被认为是中国新诗史上的现代派大家中。他在《赠之琳》一诗对卞之琳有这样的评价:“这星座不显赫,却含蓄著独特的光辉。”这同样可以看做诗人的夫子自道。

深入阅读

里尔克抒情诗选

作者:里尔克 [奥]

译者:杨武能

出版:四川文艺出版社

出版年:1988年1月

给青年诗人的信

作者:里尔克 [奥]

译者:冯至

出版:云南人民出版社

出版年:2016年1月

史金霞